
“这世界上最刺耳的声音,是无知者的偏见。”因为座位被孕妇强占,我直接补1900元升舱,却在13分钟后,从那副价值三万的专业耳机里,捕捉到了一个消失三年的微弱频率。那根本不是胎动,而是藏在硅胶壳里的一条人命……
【1】
那是周五下午四点,虹桥机场的候机厅里充斥着令人焦躁的蝉鸣。
我背着沉重的声学采集包,额角渗出一层薄汗。作为一名常年与波形图打交道的声波工程师,我对外界声音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。
登机后,我径直走向12A。那是靠窗的位子,我特意选的,为了捕捉起飞瞬间的高空粉红噪声。
展开剩余91%可当我走到座位旁时,脚步僵住了。
一个约莫四十多岁、体态臃肿的女人正大喇喇地坐在那儿,手里抓着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,果皮屑落了一地。
“你好,这是我的位子。”我尽量让语气平静。
女人抬起头,那是一张写满了“市井蛮横”的脸。她瞥了我一眼,又低头咬了一口橘子,含混不清地说道:
“哎呀,小姑娘,我怀孕了,坐这儿舒服。你坐后边那个15C去吧,那儿也挺好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,她的腹部确实隆起得很高,看起来至少有八个月的身孕。
“对不起,15C是中间位,我工作需要靠窗。”
“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?”女人声音猛地拔高,像是故意要引起周围人的注意,“我都这么大岁数了,怀个孕容易吗?这腰疼得跟断了似的,坐一会窗边透透气怎么了?”
周围的乘客开始陆陆续续入室,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我。
“是啊,人家是孕妇,你就让一下嘛。”
“现在的年轻人,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,为了个位子斤斤计较。”
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过道对面,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。
这种场景我太熟悉了。三年前,在失去女儿悦悦的那场“意外”里,也是这样一群人,围在医院走廊里指责我:
“你当妈的怎么当的?怎么能不看着孩子?”
他们不知道,那天我是为了给连续加班三天、回家倒头就睡的前夫顾城去买降压药,才离开了那短短十分钟。
而顾城,在那场意外后,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女儿的后事,并以“无法面对伤心地”为由,逼我净身出户。
我盯着那个女人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很怪,没有孕妇特有的柔和,反而透着一种常年干粗活的阴鸷,以及一种做贼心虚的闪烁。
“行。”
我吐出一个字,转身招手叫来了空姐。
“帮我办一下升舱,升头等舱。”
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。那个剥橘子的女人也愣住了,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嘲弄。
“女士,升舱需要补差价1900元,您确定吗?”
“刷卡。”
我越过那个女人走向头等舱。在经过她身边时,我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孕妇身上常见的奶腥味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泥土混合着劣质镇静药物的苦涩。
这种味道,我在顾城那个做保姆的乡下表姐身上闻过。
【2】
头等舱确实安静。
我坐在宽大的座椅里,戴上了那副定制的降噪耳机。这副耳机能精准捕捉到400到500赫兹之间的细微音频,并将环境背景噪音过滤掉90%。
我闭上眼,试图通过测试新采集的音轨来平复心情。
此时,飞机已经进入平飞阶段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第13分钟。
采集器上的波形图突然出现了一个剧烈的、不规则的波峰。
那是采集包里那个高灵敏麦克风捕捉到的声音。因为升舱匆忙,我的采集包没关严,它正放在我脚边的地板上。
而头等舱与经济舱之间,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布帘。
“呜……呃……”
那是一个孩子的声音。
极其微弱,甚至带着一种因为长期缺乏水分而产生的沙哑。
但我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。
这个声音的频率是450赫兹,每分钟跳动12次的微弱颤音。
那是我的女儿悦悦,在生病撒娇时特有的频率,我曾对着这个波形图研究过无数个夜晚。
我疯狂地按下面板上的录音回放,将那段声音拉大、过滤、增强。
“妈妈……痛……”
声音再次传来。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生生撕开。
三年前,顾城告诉我,悦悦掉进后山的池塘淹死了。他说他亲手捞起了孩子,送去火化时,我正因为精神崩溃在医院抢救。
他只给了我一张骨灰盒的照片。
但我从未亲眼见过悦悦的尸体。
我猛地扯下耳机,冲向经济舱。
【3】
布帘掀开的一瞬间,经济舱混浊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那个孕妇陈芳依然坐在12A。
她低着头,盖着一条毯子,双手死死地护住隆起的肚子。
而那种奇怪的、药物的苦涩味,此刻在机舱狭小的空间里变得格外清晰。
我死死盯着她的肚子。
那里很安静,安静得不正常。
“哎,你这姑娘怎么又回来了?”刚才那个金丝眼镜男又开口了,“升了头等舱显摆完了?别影响人家休息。”
我没理会他,径直走到陈芳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肚子里的孩子,几个月了?”
陈芳猛地抬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,但很快被蛮横掩盖:
“关你什么事?八个月了!你有病吧?”
“八个月的孩子,在肚子里是不会叫‘妈妈’的。”
我的语气冷静得像手术刀,精准地划开了空气。
“我也从没见过哪个八个月的孕妇,能坐着三个小时不动,连水都不喝一口,却连一次厕所都不去。”
陈芳的脸色在那一秒钟变得惨白,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:
“疯了!空姐!快把这个疯子带走!她要伤害我的孩子!”
【4】
周围的乘客再次开始指指点点。
“这女的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?怎么盯着人家肚子不放?”
“看着挺漂亮的,原来脑子有问题。”
两个空姐急匆忙忙跑过来,试图把我拉开。
“女士,请您冷静,您已经严重干扰了客舱秩序。”
我推开空姐的手,目光扫过陈芳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以及她衣领下若隐若现的一颗黑痣。
那颗痣,三年前我在保姆陈姐身上见过。
“空姐,我怀疑这位旅客携带了违禁品。”
我拿出自己的工作证,语气冷静得可怕。
“我是高级声学工程师,我刚才在头等舱捕捉到了这个座位传来的非正常声音频率。”
“这不是胎动,这是活人的求救。如果你们现在不处理,一旦发生意外,这就是重大的飞行事故。”
空姐被我的气场震慑住了。
而陈芳此时已经完全慌了神,她竟然试图推开人群,往厕所的方向跑。
这种心虚的举动,瞬间让周围原本起哄的乘客也闭了嘴。
【5】.
那是她最致命的一个动作。
当她试图站起来时,因为重心不稳,身体猛地撞在了送餐车的边缘。
我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个不锈钢保温杯,就在那一刻,顺势倾斜。
那是刚才在头等舱,我特意让空姐加满的、接近70度的热水。
“哗啦——”一声。
热水隔着薄薄的衣物,精准地泼洒在陈芳隆起的腹部。
陈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,但她接下来的反应,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。
她没有像正常的孕妇那样下意识护住腹部,反而发出一声尖叫,双手胡乱地擦拭衣物上的水渍,生怕那层衣服湿透了。
可是,70度的热水,足以让劣质的硅胶产生物理形变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陈芳那原本浑圆坚挺的“肚子”,竟然在热力的作用下,诡异地塌陷了一个大坑。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从那个塌陷的坑洞里,传来了一声闷声闷气的、因为惊吓而发出的短促哭喊。
“哇——!”
这一声,清清楚楚,就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。
整个经济舱内,那些原本指责我“不近人情”的乘客,此刻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张大嘴巴,满脸惊骇。
“那……那不是胎动吧?”金丝眼镜男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那是……那是孩子的哭声?”
我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空姐,在那股由于温差而散发出的劣质橡胶味中,猛地掀开了陈芳那层湿漉漉的外衣。
那一幕,成了在场所有人终生的噩梦。
【6】
在陈芳臃肿的腰间,绑着一个巨大的、被掏空的硅胶模型。
模型的边缘因为粗糙的剪裁而参差不齐,在被热水烫过之后,边缘正微微卷曲。
而在那个原本该是孕育生命的地方,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孩,正蜷缩在极其狭小的空间里。
她的嘴上贴着透明胶带,眼睛因为长期处于黑暗中而显得空洞无神,脸色是那种由于缺氧而产生的青紫色。
“悦悦!”
我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,双手颤抖着去撕那个硅胶壳子。
那是我的女儿。
即便她瘦得脱了形,即便她原本红润的小脸现在蜡黄干枯,但我一眼就看到了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长命锁。
那是我亲手给她戴上的,锁扣处有一道我调试声学仪器时不小心划下的刻痕。
“别过来!抢孩子啦!”
陈芳见伪装被撕破,爆发出最后的一丝疯狂。她竟然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个细长的金属杆,疯狂地挥舞着。
“这是顾家给我的!顾总说了,只要我把她带走,我就有钱了!”
周围的乘客终于反应过来,几个男乘客合力冲上去,将状若癫狂的陈芳死死按在座椅上。
空乘人员迅速拿来了急救包。我颤抖着手,小心翼翼地撕掉悦悦嘴上的胶带。
孩子没有哭。
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我,过了好久好久,才用那种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吐出两个字:
“……妈妈?”
那一刻,我感觉整个世界的声波都静止了。
原来,顾城不仅骗了我,还杀死了我的灵魂整整三年。
【7】
飞机在万米高空紧急联系了地面的警方。
在等待降落的两个小时里,陈芳在空警的审问下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
她交代了真相。三年前,顾城根本没有带悦悦去后山。
他只是利用悦悦“意外溺亡”的假消息,让我彻底崩溃,从而主动放弃所有财产。
他嫌悦悦是个女孩,又觉得悦悦的存在会影响他追求豪门千金,便把孩子交给了陈芳,常年关在乡下的地窖里抚养。
这次陈芳出现在飞机上,是因为顾城在海外的生意出了问题,他急需带孩子出国,去要挟他那已经移民的富有前岳父。
“他说是最后一次……”陈芳瘫坐在地上,“他说只要把孩子带出国,就给我五十万……”
我紧紧抱着怀里的悦悦。
她的身体很轻,像是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。
那个金丝眼镜男走过来,想帮我递一张纸巾。
我冷冷地避开了。
“这个世界上,最恶毒的不是行恶的人,”我看着他,眼神冰冷,“而是像你这样,什么都不知道,却非要站在道德高地上审判别人的人。”
他羞红了脸,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。
【8】
飞机降落的瞬间,舱门开启。
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机舱,直接给陈芳戴上了镣铐。
而在登机口,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顾城。
他以为计划顺利,正捧着一束鲜花,准备接陈芳和孩子去转机。
当他看到被警察护送出来的我,以及我怀里那个活生生的悦悦时,他手中的鲜花砰然落地。
我抱着悦悦走到他面前。
我没有扇他耳光。
我只是从包里拿出那副耳机,亲手戴在他的头上。
回放键按下的那一刻,耳机里传出了悦悦在硅胶肚子里绝望的哭声。
顾城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。
警察走上来,以涉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等罪名,将他带离。
悦悦靠在我的肩头,看着窗外起飞的飞机,突然指着天空说:
“妈妈,天亮了。”
夕阳穿透机场巨大的落地窗,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我摸了摸她脖子上的长命锁。
那一刻,万米高空的寒冷终于散去,我牵着失而复得的全世界,走进了灿烂的余晖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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